2006.11.10  中國時報
紀大偉

 

    芭樂銷美國,在上周末大獲全勝。喔,我並不是在談大家擔憂的台灣水果,而是《芭樂》(Borat)這部「偽紀錄片」(mocumentary)。此片是美國票房最新冠軍,也將在台灣上映。片中男主角「芭樂」出身中亞的某小國,前往美國學習文化,鬧出無數笑話。

    此片辛辣挑戰「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政治正確」在台灣是指服從執政黨的意識形態,但是這個詞在美國是指不要歧視少數/弱勢族群(如,女性,同性戀,有色人種,猶太人等等)。在美國,政治正確是「最低限度」的禮貌;芭樂一到美國,卻不斷挑釁政治正確。他問美國的女性主義者「女人的腦子是不是又小又遜?」;他問獵槍店老闆「怎麼樣射殺猶太人最爽?」咦,此片竟敢捉弄猶太人!──原來主角演員自己就是猶太人,所以有「身分認同」的免戰金牌。許多猶太裔影評人甚至認為此片是諷刺佳作。

    我忍不住要說,這種「土包子進大觀園鬧笑話」的公式,早就是陳腔濫調。二十年前在台灣紅翻天的南非電影《上帝也瘋狂》就呈現「土包子」(黑人/鄉野)進入「現代社會」(白人/都會)的典範。幾十年來,「秦朝的士兵誤入香港茶餐廳」主題的香港電影以及「火星人在美國白宮迷路」的好萊塢電影,也都是這種公式的變奏。《芭樂》充份玩弄了這個老公式。此外,此片抓對了時間點:《芭樂》就在美國期中大選投票日的前幾天上映,聽了太多選舉語言的觀眾,正好可以走進電影院,目擊選舉語言如何慘遭潑糞。

 

    《芭樂》讓我聯想起台灣風行的「悶鍋」等等電視喜劇。《芭樂》和「悶鍋」都是極具「政治性」的:正因為民眾對於政治領域深感鬱卒,所以看見政治性的喜劇才會開懷大笑。如果大家不夠鬱卒,這些影視產品恐怕就賣不動了。我想要提醒:一如「悶鍋」愛搞「對號入座」(模仿政治人物),《芭樂》也大事模仿,而且是在模仿美國社會不敢說出口的對象:芭樂這個主人翁,活像中亞/中東的回教徒;芭樂出身的「落後」國家,雖然在片中標明是哈薩克,但我一直覺得「哈薩克」根本是「阿富汗」的隱喻。至於片中大量出現的前蘇聯符號(如,俄文),更讓我想入非非──大家還記得「冷戰」嗎?

    但我想問:這種政治性,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大家對於公眾政治「一笑置之」(把政治人物拿來取笑一下,然後就置在旁邊,當作沒事發生過),笑聲又有什麼推轉社會的力量呢?笑過之後,還有什麼?

    名作家昆德拉吵熱了一句話:「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但這句話恐怕是二十世紀的化石。在犬儒主義的今日,我們只剩下這句話了:「上帝一思索,人民就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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