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姿吟/公司主管(南縣新營)

阿嬤是基隆人,在二二八事件中失去了弟弟,身為二二八受難家屬的她,從我們小時候就告誡說,將來結婚:一不准嫁外省人,二不准嫁船員。

從我有記憶以來,「大直」是許多官兵眷村的所在,因為四周被眷村包圍,我們這些在地居民反倒成了少數民族,當然與外省小孩來往也就無可厚非,還記得小時候常常有機會吃到水餃、包子,那是因為外省人和我們敦親睦鄰的緣故。

在眷村裡面有一個阿兵哥因為識字不多,官階不高、沒有結婚,他因為常到我們家附近走動,因此認識了阿嬤,還認了阿嬤做乾媽。

我曾經問阿嬤:不是很恨外省人嗎?為什麼會認一個外省人當乾兒子?阿嬤卻說:這個外省人很可憐,年紀輕輕就被徵召當兵,戰敗後又被迫到台灣,也是戰爭的受害者的他,隻身一人在台灣一定很想念家人,既然他不嫌棄,讓我們做他的家人也無妨,所以我們家多了一個阿伯。

阿伯退伍後和我們住一起,他非常勤奮,倒也變成了爸爸的好幫手,我們家五個兄弟姊妹常圍在他身邊阿伯長阿伯短的,他也把我們當家人一樣疼愛,當他過世時,我們還幫他做了一場屬於家人的喪事。

我相信這樣的故事在台灣比比皆是,因為同情、年代已久遠、本是同根生,二二八的傷痕早就痊癒了,從阿嬤的作為我們知道,生命的意義不是仇恨,而是接納。接納已存在的事實,並且和善的對待每一個人,無論他是誰;因此,我們交朋友,從來只會問你貴姓?而不是問你是外省人還是台灣人。在我們周遭,台灣人有很多外省人的朋友、外省人有很多台灣人的朋友,不是嗎?

政治所以醜陋,是因它總是刻意挑起似是而非的意識,它告訴我們:仇恨不但存在,還在我們的骨血裡生根、竄動,身為台灣人的我們絕對不可以忘記…。然身為老百姓的我們,真的還記得那些仇恨嗎?

假如把這個問題問阿嬤,阿嬤一定會摸摸我的頭說:「黑白講!」

【2006/09/2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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