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2007.02.05 
有機村才能救農業
吳勁毅

    日前台灣最具代表性之一的蓮銀川有機米,疑係受到鄰近農田施放農藥的影響,以致被農委會檢測出含農藥殘留。號稱有機卻破功,反映的是冰山一角,它凸顯了台灣政策向來把農業當作產業經營的思維,而不願意面對農村衰敗的困境。

    眾所皆知,要發展有機農業,除了相關的栽培技術與銷售管道之外,最重要的關鍵是在於要有「好鄰居」。走過大量生產的時代,台灣的農業早就形成成熟而綿密的化學劑投入農業生產的網絡,有機農業的機會,在於反其道而行,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農民願意轉型的個人意願決定了有機的發展,偏偏關鍵的限制因素不在有心有力從事有機栽培的農民身上,而是在鄰居。這些鄰居包括了隔壁耕作的農民,包括了位於灌溉溝渠上游耕作的農民,也包括了上風處耕作的農民。大多數的情況,這些田地裡的鄰居,也是真正村子裡的鄰居,甚至是兄弟或親戚。

    用理智來想,有機農業政府有相關輔導措施,雖然栽培過程比較精神,但是相對賣價也好,是值得農民轉型的方向,為什麼這些鄰居們不願意參與?

    銀川米早就經營多年,其技術與市場的成熟度已然建立,這些鄰居相繼投入有機生產其實不需要擔心什麼風險才對,為什麼不做?這個問題表面上令人費解,但是若不要從農業的角度看,改從農村的角度看,問題才明晰起來。

    台灣的農業被視為是一種產業經營而與農村切割開來,推動農業的是中央與地方農政單位、農改場、各相關學術機構、農會以及產銷班,如同推動工業的中央與地方經濟事務單位、工研院、各相關學術機構、產業公會、廠商聯誼會等等。換言之,維繫農業存在的,靠的是這個產業系統而非農村系統,農村系統就是大家熟知的左右鄰居、宗親、信仰圈等等這些傳統農村庄頭的人際網絡。今天有人種有機米,組成有機米產銷班,若只是一個產業的選擇,鄰居當然可以不那麼選,究其原因可以包括「我老了,搞這個要傳給誰?」,或是「我是種菜種水果養雞養鴨又不是種稻」,的確,台灣有哪個農村的農民只有種單一一種作物的?甚至是沒有原因的「沒興趣」。

    農村是以有機的綜合體的方式存在,農作物不僅扎根在農田中,也扎根在農民的生活中。現代化的發展,逐漸把傳統相互依賴的農村內部關係切割開來,讓農民開始習慣只要顧好自己,或是選擇自己的同好(產銷班),生活就得以周全。農業政策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關鍵性,只關心如何推動某種特定的作物或栽培技術,於是農村傳統左右鄰居彼此「相互支持」以及「相互制約」的社會力量,無法成為整體農業轉型的助力。

    德國近期推動保護農田地力政策,要求農民採取多種作物輪作,但是農民不需要學那麼多種不同作物的栽培技術,因為可以我幫你的田地種小麥,你幫我的田地種玉米。這一類換工的互助系統在台灣傳統的農村社會中乃普遍的現象,偏偏台灣農業政策走理性的農業支撐系統的路線,不曉得從農村社會力量中借力使力,於是遇到農民非關理性的人性與心情問題永遠沒輒,投入再多的教育訓練、推廣輔導經費也是緣木求魚,這就是選擇從農業與農村下手的根本差別。

    一種政策的轉向,別再談有機農業的種類與產值了,從農村入手,以「有機村」的數量──整個村庄農作物的全面有機化,作為政策績效指標,讓農業的轉型重新扎根成為農村生活的一部份,台灣農業的永續才會有機會。(作者為德國慕尼黑工業大學環境規畫與工程生態學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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