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13中國時報
紀大偉
「普世性」(universality)和「特殊性」(particularity)是國際學界流行的關鍵字。翻譯到台灣來,乍看之下,不知是在幹嘛;但,相關字畢竟還是在台灣流行了,例如「普世價值」。這些詞彙像是珍奇藥材,我自己並不敢動用。(至於另一個流行詞語「全球化」在台灣適應得很好,已經像是可以灑在四神湯裡的料酒。)

    聽說紐西蘭如同地形學教室,因為什麼地形在紐西蘭就有;同理,台灣也是政治學教室,也是社會學教室--很多人都這樣說過了。人們說,在政治學、社會學、公衛學等等英文課本中的專門術語,竟然都可以在台灣社會找到具體的範例--不但如此,各種範例雨後春筍不斷冒出來,讓人應接不暇。有言道:「國家不幸,詩家幸」;我們也可以加一句:「國家不幸,學生幸」--放下課本,打開電視,就會發現整個社會替學生把課本上的術語全部演練一次,兩次,無數次。

    「普世性」是指在世界各地都會發現的特色,在台灣(屬於世界各地的其中一地)也該發現;「特殊性」是指世界別處不會發現的特色,只該在某個特殊地方(如,台灣)發現。近來,只要和台灣之外的學人聊天,就會發現台灣的普世性成為話題--普世性展現在吃錢上頭。

 

    現在的綠政權「涉嫌」吃錢。有人馬上說,以前藍的吃更多啊!然後人們又承認:世界的政權無不吃錢。也就是說,從以前到現在,在政權貪汙這回事,台灣都和國際接軌--普世性同時在台灣和各國發現。許多人將政權吃錢視為理所當然的態度,曰:「如果我自己當官,也免不了拿一點,都是人性嘛」。人性被挪用,被正當化,被視為一種「普世價值」(平時大家都只談比較冠冕堂皇的普世價值,如「民主」「自由」):只要是人,就幹得出來同樣的爛汙事。

    不過,國際學人也會追問特殊性:固然政權貪汙是各國都找得到的,可是為什麼這種普世的爛汙在台灣發生的時候,台灣各界的反應卻如此特殊?為什麼即使民情激昂時,高官仍然紋風不動?南韓等的國家領導人因為貪汙而被打成落水狗,可是同樣的正義處置在台灣似乎不會發生--這是不是就是台灣的特殊性呢?台灣的這種鄉愿是不是一種台灣的「特殊價值」(和「普世價值」對比而言)?

    國際學人還會追問:台灣對於政權貪汙的鄉愿,其實和中共政權的態度很類似呢--台灣藍綠政權和中國紅政權在吃錢這方面,以及台灣民眾和中國民眾對於政權的忍耐,是不是共同展現了「華人價值」(不完全普世,也不完全特殊)?我想,從藍到綠以及藍綠之外的學人,對於這種推論結果都會難受吧。全世界普世地混水,而「我們」「華人」特殊地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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