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李維國/報導】 2007.03.25 03:37 am


「文人相輕」說法深植人心,但詩人間不乏因欣賞而惺惺相惜的佳話,如龐德敏銳的洞察力,發掘提拔了艾略特,不但匿名替他出版處女詩集,連艾氏傳世名作《荒原》,都傳聞經龐德大刀闊斧的修改潤飾。美國文學名家席斯曼(Adam Sisman)傳記新書《友誼:華茲華斯與柯立芝》(The Friendship:Wordsworth and Coleridge)揭露了讓詩迷扼腕惋嘆的一段文壇軼事,兩位英國浪漫派先驅詩人間「交會時互放的光亮」美好燦爛,最後卻急轉直下,演成一場災難。

華茲華斯和柯立芝緊密的膠漆關係,文學史上無出其右。兩人都是理想主義者,對法國大革命後不如預期的現實同感失望,1795年初見都是二十出頭,密切交往開始於1797年夏天,柯立芝拜訪華茲華斯,年紀相仿,加上年少失親、就讀劍橋大學、想以詩改變世界種種契合,友誼迅速滋長,原本只是兩三天同住,到後來三星期形影不離。華茲華斯隨柯立芝返家,在附近租屋,之後一年多兩人每日聚首,共用一張桌子創作。這段創作蜜月期,兩人都寫下傳世詩作,開創了清新活潑的浪漫主義詩風。

但兩位詩人個性不同,華茲華斯律己甚嚴,性情篤實,又相當自負;柯立芝則聰明善言辭、浪子性格,常花時間新創詩體,藉烈酒和鴉片控制病痛之苦,舉止狂蕩。最根本的摩擦來自兩人對彼此的認知有異:柯立芝不確定自己的詩才能否持久,卻折服於華茲華斯的才氣,敬愛有加,深信華茲華斯有能力寫出偉大的哲學詩篇改變世界,所以願意隱身其後;華茲華斯原不及柯立芝有名,需要受人崇拜。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遠屈居人下,尤其華茲華斯寫出傑作名利雙收後,柯立芝更深陷酒癮、鴉片和創作瓶頸。原先的相互欣賞變為猜忌、嫉妒及誤解,屢爆爭執,最後分道揚鑣,兩位詩人再沒有大放異彩的驚世之作。

全書始於1792年華茲華斯自法返英,生動描述他的遊法經歷、著力刻劃影響兩位詩人想法甚劇的法國大革命,並披露華氏和妹妹桃樂絲不尋常的關係,再導入他和柯立芝的友誼。席斯曼展現過人學養,大視野觀照當時的社會、文化及政治環境。他大量援引信件及詩作等素材,深入兩位詩人的生活、感情及創作心靈。

席斯曼說,一般人想在兩位詩人中選擇最喜歡的一位,一如離婚夫妻的朋友選邊站,他嘗試平等對待兩人。但就他的敘事方式,柯立芝成了書中的英雄,桂冠詩人華茲華斯反顯次要。席斯曼點出兩人合著的《抒情詩集》初版時匿名,讓人以為作者只有一人,由華茲華斯獨得版稅;增訂再版時,華茲華斯堅持書名頁只出現自己的名字,版權一人獨占,柯立芝最膾炙人口的〈老水手之歌〉(The Rime of the Ancient Mariner)不再是顯要的開卷詩。儘管華茲華斯的作為均獲柯立芝同意,但席斯曼認為華氏拒絕於再版中新增柯立芝嘔心之作Christabel才是讓柯立芝詩人夢徹底破滅的致命一擊,柯立芝與友人通信時寫道:「我身上的詩人已死。」當時他還不滿三十歲。

柯立芝的〈老水手之歌〉寫的是老水手忘恩負義殺了信天翁,結果為全船帶來無盡的災難。柯立芝曾自喻為鴕鳥,雖不能飛翔,但因生了翅膀而有飛翔的感覺。讀過席斯曼的《友誼》,讓人不由發現,其實柯立芝用來自喻的,應該是他筆下那隻信天翁。

【2007/03/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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