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俊】

關於詩的跨界這回事,總是一再地令求新求變的詩人和讀者們熱血沸騰,主題跨界、形式跨界、傳播方式跨界……詩可以書寫情慾、使用電腦符號、轉化為歌為畫為多媒體為超文本為行動藝術……從一九八○年代後現代詩在台灣正式浮出水面以來,甚至更久以前,詩早已一跨再跨,跨到了今天,已把「詩的跨界」跨成了一種老調。既然如此,何以至今它仍吸引一票搞怪路線詩人前仆後繼地投入或誤入歧途?是嫌前人跨得不夠多、不夠過癮、不夠徹底、不夠成功?

暫且拋開後不後現代、典範革命、形式實驗等等理性字眼,《現在詩》第四期「文件大展」序言裡的一番話頗令人傾心:「詩人都是些無聊的動物,他們對所有一本正經走入軌道的感到厭煩,『非常地』不滿意……心念太擠就會掉出來,變成行動……各部落不時出現這些無厘頭星星,而整體騷動。」

 

這或許解釋了,為何會在創意市集上看見鴻鴻擺攤拿著四字成語日曆幫人算命、兔牙小熊捧著發票箱吆喝路人捐贈隨身物作為詩主題,以及夏夏通過轉蛋、印章、火柴盒等微型物件收納詩作,把詩化成了商品。其他例子還有瞇〈記憶儲存盒〉(底片詩)、許赫〈靈魂的窗櫺佈置〉(詩面具)、大蒙〈迷走一生〉(詩迷宮)、阿健〈梯子就在那〉(詩梯子)、黃小偷〈藥罐子〉(詩T恤)、林煥彰〈詩貼畫〉、小強〈詩紙巾〉、紫鵑〈詩口罩〉、劉哲廷〈洞見一首詩〉(詩的戳戳樂)、阿讓〈信手拈來一片詩〉(詩的抽抽樂)、玩詩合作社集體創作的〈名片詩〉……樣式形貌千奇百怪,詩裝置、詩物件、詩行動、詩遊戲,都是稱呼它們的方式。

這些現身於展覽、市集、人文商店的作品,引詩走向「物境」、發揮了「奇用」。「詩」與「物」結合,不該只是印幾行詩句在包裝飲料上這麼簡單的思維,當「物」成了文字詩的載體,物體的形式本身也成了詩的形式不可或缺之一部分,擔負起比喻象徵之任務,因此當家裡從事相片沖印的瞇拿出廢棄的空底片盒捲入印上自家故事詩文本的紙條時,「記憶儲存盒」的基本意涵便已透過物體本身做了自明性的演示,在一個攝影數位化的時代裡,傳統底片盒所外延出的社會變遷意涵,會在你把玩著這個「底片詩」的過程中,以悲傷或懷舊襲向你……凡此種種,都是物件詩開展出的新閱讀可能。

問題來了,紙本書刊如何收集整理、平面表現這類進行式當中的立體化詩物呢?《現在詩》第四期把詩刊編成一次「策展行動」(阿翁語),如何讓實踐大於或等於宣言?夏宇在《現在詩》第二期「來稿必登」運用電話簿的創意,大膽任性地把所有來稿都化成了自己的詩,令人發出「啊!」的一聲長長的讚嘆。那麼,剛剛出爐的第四期呢?我們都已經培養好閱讀的情緒了……。

【2006/03/2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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