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unny】

記得剛到小學任教的前幾年,雖然教學經驗不豐富,但憑著對教育的一分熱忱,總是拚命想把自己所學的教給孩子。至今,仍很難忘記那張稚嫩的面孔……

好個優質學生!
一日為師 終身感恩

那年,她念三年級,個子小小的,總是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中間,用十分專注的眼神看著老師上課。我交代孩子要做的每一件事,如:看課外讀物、做筆記、不懂的地方要查字典、抱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學習精神……她總是一件一件的認真執行。

我驚奇:這孩子怎麼這麼難得,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我欣慰:自己教的學生中,有人這麼認真把老師的話聽進去,而且做得這麼好!心裡暗暗以為,這孩子應該是生長在一個社經背景不錯的家庭。

運動會那天,她媽媽來學校參加活動,頻頻感謝老師的教導,我謙虛的說:「是爸媽把孩子教導得這麼好,並不是我的功勞呀!」談話中,才知道她爸爸是個計程車司機,媽媽是在家做代工的家庭主婦。她真心的感謝我帶給孩子的幫助與影響,就這樣,我和這位媽媽成了好朋友。

在我結婚前夕,即將調職到北部任教,這位媽媽依依不捨到家中和我話別,並送我一枚戒指,表達她殷殷祝福之意。在結婚典禮上,更看到她先生穿梭的身影,不斷幫我拍照、發落雜事,我心中的感動無法言喻。

原以為調職之後,這段師生情誼可能就此打住,沒想到這個貼心的孩子,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寫信給我,向我報告她的近況:現在是國中幾年級,功課在班上名列前茅等等。我深覺欣慰,不過因為家庭及工作忙碌的關係,並沒給孩子回太多的信件。但她依然牢記著我,每逢教師節、耶誕節都會捎來卡片。

功課一路挺進!
經濟壓力 媽媽苦撐

孩子國中畢業那年,告訴我她考上第一志願,我到郵局買了郵政禮券寄給她,表達我的鼓勵與祝福。

在這段時間裡,偶爾從電話中和她媽媽通電話,才知道那幾年爸爸的工作很不穩定,家裡經濟狀況吃緊,但媽媽仍努力撐著,堅持要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我聽了心裡雖然難過,但也愛莫能助,只能鼓勵孩子更用功讀書,不要讓媽媽失望。

高中三年一眨眼過去了,一天晚上,我接到孩子媽媽的電話,她說不知該讓孩子讀哪一所大學,想到學費、生活費等等,就覺壓力好大,但又怕孩子長大以後會埋怨父母……她心裡有很多的掙扎與痛苦,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電話中和媽媽分享,自己當年也是家境因素選擇就讀「師專」,但這麼多年來,我沒有埋怨過父母,且深深體會他們當年的難處,況且現在能有一份穩定的教書工作,我打從內心感謝我的父母。

我勸她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應該嘗試讓孩子了解媽媽的苦。接著,我在電話中告訴孩子選填志願時,選擇自己的興趣之餘,不妨也考慮一下有「公費」的學校,並把自己求學的心路歷程和孩子分享,但也不敢給她太大的壓力。

大學聯考放榜了,本來她的第一志願是醫學系,但成績未達標準,有些失望,不過她另外參加了國防醫學院的考試。我鼓勵她北上來,撥空帶她到國防醫學院參加志願分發登記,眼看著醫學院的名額沒了,但藥學系的公費生仍有名額,我鼓勵她試著登記看看……

看她歡喜收割!
當年獎勵 不敢或忘

我分析家裡的經濟狀況讓她知道,如果選擇公費生就讀,會減輕媽媽的負擔;同時對自己的求學生涯,並不見得會有太大的影響。這孩子真的選擇了國防醫學院的藥學系公費生。畢業後,又順利考上系上的研究所公費生。

就在她讀醫學院的那幾年,不但沒給家裡造成經濟負擔,又因每個月可領取公費,除了幫哥哥繳大學學費,還讓爸媽在經濟上輕鬆許多,後來買到一棟法拍屋,完成多年來有個殼的夢想。

那年過年回南部,順道到他們家中拜訪,在參觀他們的新居時,走進孩子的房間,驚訝地發現孩子一直保存著當年我送給她的「文具獎勵品」及「郵政禮券」,我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郵政禮券是要讓孩子去換現金,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保存這麼多年早就失效了……媽媽告訴我:「這孩子覺得老師送的任何東西,都是一份寶貴的獎勵與紀念,一直捨不得用掉,雖然搬家多次,她仍然當寶貝珍藏,就這麼保存下來。」

現在每年中秋節前後,我都會收到孩子的媽媽從南部寄來整箱的文旦及白柚,每每看著這份禮,總激勵我要更用心在教育上,要更熱心對待每一個孩子,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在孩子的生命中造成什麼樣的化學變化。即使影響力只有一點點一滴滴,我們都要盡心盡力。

願以此文與全天下為人師表者共勉!

【2006/09/2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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